映 山 红
又是清明节,外公离开我们已几个年头了,但是每到清明节日我都会记起他老人家。
小时候我们兄妹几个都在外公家长大,外公为了我们每年都在他开垦的荒地里种上甘蔗、香瓜、黄瓜、红薯那些好吃的,我们总是跟在外公身旁看他伺弄那些庄稼,每次香瓜成熟时,外公都会查看那些藤上的香瓜,边看边气愤地说:“又被那些挖狗吃了!”后来读到鲁迅的《闰土》才想起,也许外公所说的“挖狗”就是鲁迅笔下的“猹”。
外公养了很多鸡,每天都会新添几个蛋,总是变着花样给我们吃,可他自己一个都舍不得吃,把其余的那些蛋用瓷缸装起来,攒满了一缸就拿他的老提包装着,送给他的儿女们。我们总是好奇地问:“外公,你为什么不吃鸡蛋?”外公笑笑说:“外公牙不好。”
二哥在我们兄妹几个中最淘气了,要是菜不好吃,他就会生气地把吃饭的小木桌拖得团团转以示抗议,外公马上就会提起他的大罾去前面的小河里捕鱼,二哥欢快地提着鱼篓尾随而去。外公把罾放下水去,在罾里扔一团湿糠,示意二哥不要出声,很快就鱼儿、虾儿来吃食,待它们围成一团时,外公悄悄地走近罾,用极快的速度提起罾,然后把那活蹦乱跳的鱼虾们倒进二哥的鱼篓里,“噢、噢、晚饭有鱼吃喽!”二哥欢呼着。
大弟由于外公的疼爱直到很大都不肯回家,后来父母考虑到他的上学问题才强行让外公把他送回家,我至今还记得大弟与外公那种似生离死别的情形。外公偷偷地走了,大弟哭着喊着朝外公家的方向跑去。好些日子都适应不过来,嘴里含着饭都在哭。看得大家浠嘘不已。后来大弟偷偷地一个人靠着墙学会了骑自行车,大弟原本很胆小,可是学骑自行车他一点也不怕,摔得鼻青脸肿也要骑,终于被他学会了。一到星期六下午他就骑自行车去十几里地的外公家。
外公就象朱德笔下的父亲那样是个中国标本式的农民,每天沉默寡言地埋头苦干,在我的记忆中他好象从不停手,除非病倒了起不来。就连上我们家做客也不例外,他做客,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做客,他是新收了什么稻米、大豆、芝麻、绿豆等农产品或者鸡蛋、豆腐干、鱼干什么好吃的东西他就送到我们家,一到我们家他就会到我妈种的菜园里去,不是除草松土,浇水施肥,就是到野外去砍荆棘帮我们家修篱笆。待他干完这些之后,他马上向我妈提出要回家,我们几个小孩就死活不让,把他那老提包藏起来,他就说家里还有牛没放,还有禾苗没有除草,讲得一大串要回家的理由,看着他焦急万分的样子,我们也不忍强留他,只好目送他推着他的独轮车远去。
外公给我们太多的温馨的回忆,说不尽道不完,就让它留在我们心中,象一缕和煦的春阳在这人情日益冷漠的今天永远温暖着我们的心。
小的时候,在这个季节,外公每次砍柴回来,都会带回一大束火红映山给我,我会乐不可支地用一个废弃的茶壶盛上水,把花插在里面,顿时外公家满堂生辉,外公看着舒心地笑笑:“还是我妹能干,弄得这么好看!”
外公,路途遥远,不能回去祭拜,就让漫山遍野的映山红送去我无限的追思吧!